你信么?透过一勺糖,我能看出一个人的年龄的。
有个街坊家里的很社牛的小丫头,约摸上幼儿园的年龄,爸妈怕她长龋齿,平日里不让她吃糖,她便常常偷偷来我的店子里蹭糖吃。老伴一边给她讲解嗜糖的危害,一边却又像天下所有隔代亲的奶奶那样,微笑着任由她用勺子把白砂糖搲到手掌上捧着吃,吃了一勺又一勺。
我家装白砂糖的碗放在店门口的长条案上,老伴每次打好一碗豆腐脑,便任由客人自己加糖。客人在我家喝豆腐脑,是可以实现白糖自由的。
倘若遇上附近学堂的小顾客,他们是很不客气的,把白砂糖当饭吃,尤其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他每次要加六勺糖。若是家长带着孩子来,大人要求给一勺糖,旁边的孩童便会蹦着跳着嫌少了,偏要自己动手添一勺,准备再添第二勺的时候,大人便会夺下孩子手中的勺子,这厢拉着拽着,那厢哭着闹着离开了。甭说小学生了,便连大人带来的刚刚蹒跚学步的懵懂小儿,也晓得糖是个好东西,有时冷不防他会直接把手伸进糖碗里抓糖吃,粘得满手满嘴的糖粒子。
不过,中年的客人与小客人恰恰相反,他们对糖似乎早已去魅了,大多要求微甜,还有的甚至强调千万别放糖。
最让人诧异的是老年顾客。有位七十多岁的婆婆每次来买豆腐脑带回家给她的老妈妈喝。老伴起初以为,老妈妈也许有三高,所以想当然地问是不是微甜,婆婆吓得直哆嗦,说她妈妈固执得很,偏偏嗜糖如命,不多放糖会骂她的。
对于“甜“,不同年龄有着不同的判断标准。一勺糖,小朋友会连连摇头,说不甜不甜;中年人会一脸痛苦的表情,说给得太多了,甜得齁人;老年人尝一口却抱怨说,现如今的糖比不得从前,竟是尝不出一点甜味了。
人这一辈子, 年少时躺在蜜罐里吃糖,中年时在渡劫的路上吃苦。及至老年,终于又变回了那个爱吃糖的孩子,开启了下一个轮回。
上帝总是自诩为公平,年少时吃的糖越多,中年时吃的苦便越甚,而中年的苦又全赖童年的糖来中和的。
亲爱的朋友啊,即便你正在受着人间的疾苦,也别忘了给别人一颗糖,这样你的苦辛的岁月才会平添一份甘甜。
江南好,写于乙巳冬月之廿九,在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