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总是对的。如若有错，也是夫造成的。
前天，炸完油条，我照例去店子里间洗洗涮涮。可是，里里外外寻了个遍，也不见清洁球。我这人放东西素来是有规律的，店子里每样器具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放在了各自的位置，而清洁球我总是把它塞进店子里间与外间之间的木制隔断的一处罅隙里。既然找不着，而家里只有我们夫妻俩，那么无疑又是妻干的好事。于是问妻。她先愣了半晌，忽然大腿一拍，说她洗完锅，随手将钢丝球丢进水龙头旁一个盛水的桶里了。
我一边噔噔噔噔跑过去捞清洁球，一边说:“用完东西要物归原处……”不待我啰唆完，妻便机关枪似的呛道:“啊哟，我天天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哪像你天天闲得慌……”我刚想反驳说——再忙，也不耽误花一点时间，多走一步，放归原处，否则，后来再去寻它的时间要数倍于放它的时间呐——可话到嘴边，便被妻的一阵连珠炮给抵了回来。
再说第二件事。今早，油烧开了，我准备擀面炸油条，而妻帮我将油条锅上那个滚烫的长方形锅盖揭开，随手扔在了店子中央的蒸笼上。这个地方正处于逼仄的走道间，人过来过去很容易将这个庞然大物撞翻在地，既有烫到人，又有砸着脚的风险。我赶紧将它重拾起来，噔噔噔噔放到了店子的后面去——这个动作记不清我重复过多少次，每次她扔在店子中央，我便赶紧转移到店子后面去。
紧接着，又发生了第三件事。有客人来买馍，我正忙着炸油条，妻便去装馍。等我忙过一阵，一转身，却瞥见她刚才将蒸笼上的盖子揭开，随手弃于蒸炉旁，并未及时盖回去。我一边噔噔噔噔上前盖上锅盖，一边阴阳怪气地揶揄道:“你这莫非是打算把馍冻硬了，卖冰冻馍砖么？”呜呼，这下可捅到马蜂窝了，只听妻气呼呼地吼道:“啊哟，我整天忙得天昏地暗的……”
等人流过去，余怒未消的妻继续与我切磋起来。她说:“你到郧西去访访，问问我的兄弟姊妹和同学，看我做姑娘的时候是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自从跟了你之后，我才变成这样的……”
我不觉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是啊，妻未嫁之时，无论是清洁球，还是油条锅盖和馒头锅盖之类，她都会物归原处的。自从嫁给我之后，三十多年来，她才养成了随手放的习惯，而随手放置之处与原处之间的路程，每次都要我来替她走完。
原来，这人世间，男女一旦结为夫妻，男人便成了女人延长的手臂。
江南好，写于乙巳腊月之初二，在人间。
